京华烟云/林语堂

  • 2017-11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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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用一种很偏执的方式一遍又一遍的读着京华烟云。一次又一次,只专注着木兰,看她讲话时灵巧的模样,看她聪明的眸子打量着人,看她冒出种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来,我就这么看着,一次又一次,看着,就咧嘴傻笑起来。不晓得自己有多么多么喜爱木兰,这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子。我喜欢称木兰女孩子,即便好多年以后的她已经有了三个孩子,已经为人妻为人母,已经一次次在岁月与时代的波折间辗转,我还是爱叫她女孩子。木兰原本就该永永远远是个最美丽最聪明最幸福的孩子。以前读红楼的时候独爱湘云,爱她的是真名士自风流,爱她活泼伶俐大方自然,丝毫没有扭捏矫柔之气。


    喜欢湘云的时候,爱看她打扮得似个假小子,爱看她大嚼鹿肉,爱看她联句的才思敏捷,爱看她醉卧芍药的妩媚天真,做女子本当如此,自自在在,坦坦荡荡,方显得可爱而不失本色。虽说温柔娴静是一种,可那率真自然却更附和道家法自然的思想吧。于是便有了木兰,这个道家的纯真的女儿。
什么样的家庭和教育才能造就木兰这样一位女孩儿呢,或许真的前无古人,来者也难追了。喜欢木兰,最先倾倒于她的幸福。我喜欢幸福的人生,喜欢到即便把自己升腾到空中楼阁,即便把所有的感情建立在一个虚无的关于美好的故事上,那也是甘愿的。林先生或许赋予木兰太多幸福了,以至于关于她的不幸似乎是不得已而为之的。

    一页一页翻过,充斥着的是时代的不幸和木兰的幸运,等到非要卷入时代洪流的时候,木兰已经为自己也为我们幸福了一生了。及至掩卷之时,我便明白,世间再也不会有比木兰更完美的女孩儿了。钱是很重要的东西,若姚家不是那么富裕,木兰的一大半快乐的生活会随之而去。但钱在木兰的生命里却被放到了一个更巧妙一些的位置,不是财富造就了木兰完美,是木兰使得这俗之又俗的铜钱雅了起来。最羡慕木兰有这样一位仙风道骨的父亲,可以在她懵懂的年纪就告诉她:“这些个宝物,若你当它们是废物,它们便是废物。

    ”生命里,只有摆脱钱的束缚,人生才能真正潇洒起来,而木兰做到了。最爱看木兰在曾府里适性愉情的生活着,冬日里,穿着鲜蓝的衣裳,摆弄花瓶里带着小果实的红石竹;春天里,慵慵懒懒的立在院子里整理牡丹花,夏日里一卷在手躺在凉椅上读小说,秋日里与荪亚去西山赏红枫……不是无所事事的贵妇人,却是个极懂得享受生活享受人生的聪慧女孩儿。看到曾老太爷对这个“疯少奶奶”颇有微词便更觉木兰可喜可爱。木兰最爱和荪亚吃小馆子,也喜欢随荪亚逛公园,于是这“两大毛病”成了曾家二老很头疼的问题。他们的儿媳妇是那么开朗,那么愉快的生活着,远远背离了儒家循规蹈矩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牵着夫君的手,自由自在得溜达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,这个漂亮极了的道家女儿自然不在乎孔夫子的框框,真是要人怎么喜欢才好哦! 

    曾经想,或许金庸笔下的俏黄蓉便有木兰的影子,看她充满浪漫的调调,看她精妙绝伦的手艺,读到杭州隐居时木兰烤叫花鸡那段,真是让人喜笑颜开。难怪林语堂说:若为女儿身,必做木兰也。木兰太叫人喜欢,太讨人喜欢。关于木兰的不幸,我始终以为是时代的,而非木兰的。阿满与曼娘的死,阿通的离家从军,是时代不得不要木兰牺牲的,换做别人,也有一样的遭遇。看到木兰为阿满伤心欲绝,我也痛彻心扉,看到曼娘惨死,亦哽咽不能语。这一路走过来,情感上最深重的创痛莫过于此,但最终,留在记忆里的这份不幸终究不属于木兰,因为她是木兰,所以,她终会幸福,她有享福人的性情。其实这个世界早已经没有了再培育一个木兰的土壤。

    那份北京城古老而典雅的空气早已经烟化在文明的进化中,中国人传统含蓄的优美也早已经被嘈杂的都市生活搅得不留余地。于是便没有了木兰。木兰必须是生长在浓郁传统中的女孩儿,有着世俗的智慧,有着中国传统女性的一切美德,美丽,聪慧,宽容。她会应付大宅门里的种种关系,巧妙而得体的周旋在缠着小脚的太太姨娘妯娌之间,懂得微笑的看着贪小的管家,让下人知道这位三少奶奶的心知肚明,懂得关于习俗和传统要求女子懂得的一切,这才能成就一个优美而典雅的木兰。

    木兰也必须是长在浓郁道家思想里的女孩儿,懂得道法自然,不做作,不刻意,率性并且接受新事物,明白人是需有能享福的德行才是福气,懂得腰缠十万贯不如骑鹤下扬州,可以轻易远离北京王府的富足生活,在杭州享受平淡而清静的幸福,这才能成就一个自然而纯真的木兰。而必须的这两种氛围,恐怕再不会有了,这世上便再不会有第二个姚木兰了。读京华只为木兰,固执的只沉醉在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里。或许世间根本从来没有过这份完美,可我宁愿相信,在一个动乱纷争的年代里,曾有这么个女孩儿,自然而幸福的过了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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